晚上九点，呱呱酱准时开播。镜头前，她扎着双马尾，穿着粉色卫衣，声音甜得像刚化开的奶糖。“欢迎‘深夜暴富’哥进直播间！”“谢谢‘不吃香菜’送的火箭，老板大气！”弹幕像瀑布一样刷屏，她一一回应，偶尔撒娇，偶尔卖萌，偶尔假装生气地嘟嘴——每个表情都精准得像排练过千百次。观众喜欢她“接地气”，说她“像邻家妹妹”，在打工人疲惫的深夜，她是一剂不用处方的安慰剂。 但下播之后，她关掉美颜灯，卸掉假睫毛，房间里只剩下电脑风扇嗡嗡转。她看了一眼数据——今晚收入两千三，礼物榜前十全是老粉。她给母亲转了一千，备注“这个月的生活费”，然后打开冰箱，拿出一盒过期的酸奶，犹豫了一下，还是扔进了垃圾桶。她坐在床边，翻着手机里以前做文员的照片，那时候工资少，但至少不用在镜头前被陌生人问“你男朋友是谁”“你三围多少”。

她不是没想过离开这个行业。上个月有个榜一私信她，说想“线下见面聊聊合作”，她没回，对方立刻在直播间刷屏骂她“装清高”。她忍住了没哭，笑着对镜头说“大家别带节奏哦，我们继续唱歌”。可那天晚上下播后，她盯着天花板躺了两个小时，觉得自己像一只被关在玻璃罐里的蝴蝶，翅膀扑腾得再漂亮，也飞不出去。

但第二天醒来，她还是打开了手机，回复了几个铁粉的早安问候，然后开始想今晚穿什么衣服、唱什么歌。她知道，屏幕那头的人不是真的爱她，只是爱那个被包装过的、永远笑嘻嘻的“呱呱酱”。可她也知道，那个呱呱酱，已经成了她唯一的出口——哪怕它是假的，也比现实里那些沉默的夜晚，要热闹一点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