梧桐妹

asmr舔耳助眠网 2小时前 0

梧桐妹不叫梧桐妹,她有名字,叫沈碧梧。但镇上的人都叫她梧桐妹,从她祖父那辈起,沈家院子里的那棵梧桐树就比屋顶还高了,她出生那年,树冠正好探过二楼窗台,于是“梧桐妹”这个称呼便像树影一样,罩住了她整个人生。 她是在梧桐树下长大的。春天,梧桐花落得满地都是,淡紫色的,像谁打翻了一盒胭脂。她蹲在地上捡,祖父坐在藤椅里,慢悠悠地说:“梧桐花开,凤凰自来。”她问凤凰是什么,祖父指了指树梢:“等它长到天上去,凤凰就来了。”她信了,每年春天都仰着头看,直到脖子发酸。

梧桐妹
梧桐妹
夏天,梧桐叶密得像一汪绿潭,蝉声从叶缝里漏下来,碎成一片一片的。她搬个小竹凳坐在树荫里写作业,铅笔沙沙响,偶尔一片叶子飘下来,落在本子上,她就把叶子夹进书里,当作书签。那些叶子后来都干了,黄褐色的,脉络清晰得像手掌上的纹路。
梧桐妹-梧桐妹
秋天是梧桐最热闹的时候。叶子黄了,风一吹,哗啦啦地响,像谁在摇一树金币。她帮着扫叶子,扫成一堆,点着了,青烟袅袅升起来,带着一股焦香。祖父说,这烟能熏走虫子,也能熏走一年的霉气。她蹲在火堆旁,看火舌舔着叶子边缘,渐渐卷曲、变黑、化灰,忽然觉得时间就是这样烧掉的,无声无息。 冬天,梧桐只剩光秃秃的枝桠,像老人伸向天空的手。她趴在窗台上看,树枝上落着雪,白一条,黑一条,像琴键。祖父坐在屋里,咳嗽声穿过门板传出来,一声接一声。她忽然害怕起来,怕这棵树也像祖父一样,慢慢地,慢慢地,把叶子掉光。 后来她真的离开了镇子,去城里读书。宿舍楼下也有一排树,但不是梧桐,是樟树,四季常青,绿得没有变化。她偶尔想起家里的梧桐,想起那些夹在书里的枯叶,想起祖父的话:“梧桐花开,凤凰自来。”她等了那么多年,凤凰始终没来,倒是她自己,飞走了。 再回去时,是祖父去世那年。院子里那棵梧桐还在,但矮了许多,像是被岁月压弯了腰。她站在树下,抬头看,枝桠交错,割碎了天空。忽然一片叶子落下来,正好落在她肩头。她捏着叶柄,翻来覆去地看,叶面已经枯黄,但脉络依然清晰,像祖父手背上的青筋。 她忽然明白,凤凰不会来了。梧桐花年年开,年年落,落尽了,春天还是会来。只是看花的人,换了一茬又一茬。她捡起一片叶子,放进口袋里,像小时候那样。 后来她回了城里,把那片叶子夹进一本旧书里。偶尔翻到,会想起那个院子,那棵树,还有树下那个仰着头等凤凰的小女孩。她知道自己再也回不去了,但梧桐还在那里,年年开花,年年落叶,像一个沉默的守望者,替她守着那些回不去的时光。 梧桐妹不是她的名字,却比名字更像名字。因为名字是别人叫的,而梧桐妹,是她自己长出来的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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