奶糖今晚开播时，弹幕刷得比往常更疯。她坐在那张粉色电竞椅上，对着镜头笑，露出两颗小虎牙，声音甜得像是刚从蜜罐里捞出来。 “家人们，今天有个特别环节。”她晃了晃手机，屏幕上是一个倒计时——三分钟。

弹幕炸了。

“什么环节？抽奖吗？”“奶糖今天好漂亮！”“我靠倒计时什么意思？” 她没回答，只是把手机架在支架上，让镜头对准自己。然后她拆开一包奶糖，白色的，圆滚滚的，包装纸在灯光下反着光。她剥了一颗，含进嘴里，腮帮子鼓起一个小包。 “这颗糖，是我的最后一颗。”她说这话的时候，声音很轻，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。 弹幕安静了一瞬，然后更疯狂地刷起来。 “什么意思？你要退网？”“别吓我啊奶糖！”“是不是合同到期了？” 她没有看弹幕。她只是含着那颗糖，慢慢地、一点一点地把它咬碎。奶糖的甜腻在齿间化开，她闭上眼睛，睫毛微微颤动。直播间里只剩下细微的咀嚼声，和偶尔的一声轻叹。 倒计时归零。 她睁开眼，对着镜头露出一个笑容，那个笑容和往常一模一样——甜、软、没有攻击性。但她的眼眶是红的。 “好了，吃完了。” 她伸手，关掉了摄像头。 屏幕变成一片漆黑。弹幕还在刷，但已经没有人在意了。后台的私信提示音疯狂地响，她没有点开。 她坐在黑暗里，嘴里还残留着奶糖的甜味。那甜味正在一点点变淡，像什么东西正在慢慢消失。 她想起第一次开播那天，也是这样的甜味。那时候她紧张得手心出汗，对着镜头说“大家好我是奶糖”，声音都在抖。后来她学会了对镜头笑，学会了撒娇，学会了在打赏提示音响起时恰到好处地惊喜。她把自己变成一颗糖，越甜越好，越甜越多人喜欢。 可糖是会化的。 她站起来，走到窗前，拉开窗帘。外面的天已经黑了，城市的灯光星星点点。她掏出手机，把那个直播软件卸载了。 屏幕上干干净净的。 她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包拆开的奶糖，还剩大半包。她把它扔进了垃圾桶。 “不甜了。”她自言自语。 窗外有风吹进来，带着夜晚微凉的气息。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，好像要把这五年的甜腻都吐干净。然后她关上了窗，拉上了窗帘，把那个曾经叫“奶糖”的女孩，留在了这个夜晚里。 手机震动了一下。是平台发来的短信：“您的账号因涉嫌违规内容已被永久封禁。” 她笑了一下，把短信删掉，关机。 房间里很安静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。她靠在窗边，忽然觉得嘴里那股甜味终于彻底散尽了。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种从未有过的、干干净净的涩。